• 我不胖。以前巨瘦,现在还是瘦。原想婚后生活规律了,会发福,眼下看来,这还是下辈子的梦。

    就不入流。那些美女们拼着小命的,要瘦啊瘦,看那样,小蛮腰已是不堪杨柳之重,就这还嫌过分,一致地对那些什么高蛋白、高脂肪掩鼻闭口,深恶痛绝,同仇敌忾。我不知道什么是高脂肪、什么是高蛋白,反正喜欢的就吃,还要吃好了,才罢休。口味不刁,好的就是大鱼大肉,好的就是中国菜,范围扩大点也就捎带上什么日本菜、泰国菜了,反正西餐吃不来。

    一路猛吃,依然故我。吃跟没吃一样,还是胖不起来。那些美女们牙根咬碎:这人,吃的是垃圾食品!观念老朽,还那样瘦!怎么了?我可是一点美好的想法也没有,我还为瘦自怜呢!就想胖点。

    瘦,会过许多刺激。瘦,看上去不起眼,往往被人眼眶框了出去。瘦,天生少占地。存土存金,拼物理硬件显然先天不足,生存难啊。那就胖点吧。

    胖得好处,一是容易显得威猛凶狠,不是善茬,没人敢招惹,都躲远了。话不出口威自来,诸事顺遂。二者胖子多是幽默豁达之辈,天然有趣,看上去就想发笑,一天到晚都泡在乐子中,真美啊。而瘦,要么看上去混得惨,成天价愁眉苦脸,苦是胎里带,贫也加入基因组了。这样的人晦气啊。要有点开心,也是穷开心,自个玩,就一活脱巩汉林。

    别说什么浓缩的是精华,拿什么邓大人邓小平说事。看看佛相是什么相。明白了吧?所以,我不理解那些减肥的人。特向往盛唐,那胖不但美,而且自信。

     

    打的,一胖子,话多,还有趣,合我味:嗯,这胖子胖得有理。

    “哥们,你说我这胖有治吗?”喘上了,呼哧呼哧,像拉风箱。

    “少睡,12点睡,5点爬起来。绝对瘦。看我。”两眼扫射前方,接受注目礼。

    “不行啊。犯困,干不了活。”还苦脸,有点像真的。

    “家族因素吧?”投胎错误。没话说的。

    “也是。可苦了孩子了,都我连累。”哥们还很自觉,估计看着自己的胖娃娃,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
    “有孩子了?”一眼就看出他比我小多了。

    “有。女儿。哥哥你呢!”

    “儿子。”

    “嗯。来气。”

    “哈哈,怎么了?”

    “你说,儿子就儿子,还那么猖狂。”

    “是吗?我没觉得啊?”这哥们太逗,整个一语言大师。

    “要说男孩,不能说儿子。不然招人恨啊。也就车里,大街上说,没准挨板砖拍。”

    好惶恐,细一咂摸,还真有那个意思。“重男轻女,你吧。”我问。

    “生了女孩,本来就不提气,再一听人说儿子,你说不来气?”哈哈,原来如此,以后注意了。

    看看,胖子幽默有趣,还很有思想,那么复杂的语言学问题,一句话就说明白了。偶像啊!从今后要更坚定向着胖子的目标前进!我。

  • 今天腊月初十。春节已是屈指可数。翻翻日历牌,年关的气氛日浓,出门在外的人,少有不被勾起乡情的。性急的或已踏上归程。晚些回家的也多已开始留心准备。回不了的,至少会在心底温故一下乡党年节的模样,幻想一下自己要是在家又是何等的惬意。再冷漠的,熙熙攘攘的回家场景未免不会让他们带出句:哦,他们回家了。

    离开父母身边已经20多年了,去乡远游也有十年。家是一年比一年回得少了,春节近些年更是在外自过,懒得像牲口一样去赶火车的趟,也懒得回家成日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醉生梦死,有了孩子后,更怕老家那没有暖气的房屋。这样,21世纪以来,我没有在家过一次年。

    我是一个乡下孩子。很小的时候,就自认迟早会离开那个穷乡僻壤,远走高飞。于是,早早地和幼时伙伴疏离,他们老是光着脚在牛角上翻跟头,而我却是穿戴整齐,牛背捧书,朗声颂读,任走东西。刚进城时,对于曾经的乡下旧事更是羞于启口。对于乡下人的身份则巧于掩饰,那时的雄心更不是一个小地方可以搁得下的。

    都市的梦圆了,而我没有丁点亢奋,有的是虚空、无聊、疲倦和迟钝。对于故乡的思念、对于老人旧事故物的揣想、对于村镇人情风俗的回忆,总时不时地萦绕心头,无处排遣。也许这就是乡愁吧?在喧嚣的市声里,我,这个乡下人冷冷地打量着这一切:错乱的文化、混杂的思潮、不堪的世相、沉沦的信仰。是那个所谓乡下人的价值体系,让我获得思考、判断的凭据。如是,我这个乡下人也才不会迷失在城市的丛林中。

    离开土地太久了,对于那方水土眷念情迫。我于是总暗下决心一定要回老家陪年迈的父母说说闲话,听听久违的乡音,看看昔日的草、旧时的水,还有那些作了古的墓中人。就是这样的到处看看,逛逛,呼吸几口泥土的新鲜气息。这成了我的奢望。而遗憾的是,这些事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,但实现的障碍却是那么的多。我于是一次次的退缩。数度挫败之后,我发狠说:老了回去再不走了。

    这些事情,我会挑有趣的东西零零星星地讲给谢大乐听。听得谢大乐心痒,无限向往:“爸爸小时候真好玩。”而对于老家,谢大乐暑期有过一段经历,回到北京马上得出结论:“老家不好玩,乐乐再不回了。”是啊,老家那个小城镇怎么能和北京这样的都市比呢?

    前些日子刚过了圣诞节。我们一家是在看、在听中度过这个无比热闹的节日。在不时的鞭炮声中,乐乐总是忘不了关心:“春节我们可以放鞭炮吗?”过年放炮,在北京被禁多年,今年终于禁不住压力,刚刚有了松动,鞭炮是限放的,但我们这个地区不在圈内。乐乐于是道:“那我们回老家放吧。”

    这之后又是元旦,限制燃放鞭炮的地区照样可以听得鞭声隆隆。乐乐的欲望一次次被撩拨起来:“咱们春节回老家吧?那里比较好玩。”

    托谢大乐吉言,但愿今岁春节可以成行。

  • 电话男

    2006-01-09

    不记得谢大乐第一次听电话是什么时候,反正这一两年的事。进步之快,到现在俨然是煲电话粥高手,那做派、那电话礼仪宛若一个标准的办公室小男生。

    这个与我有关。

    小的时候,我一直不怎么会说话,直到快上小学了,连理不理发这样的事情都说不清楚。对理发天生恐惧,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意思是:我不理发。可口齿不清、语言能力迟钝,再不愿意,也只能被人强摁脑袋挨剃,反抗的结果只能是落得个二花头。

    有这种不良历史,我一定是不愿意三十年前的那一幕再现,于是给谢大乐创造各种说话的机会。电话,不是手机,到现在为止,没有什么辐射的消息发布。所以,就放心大胆的利用这个工具训练说话。在他还很小,不到一岁,家人电话一来,也不忘抱过乐乐听一句问候。

    基础打得早,基础打得牢,至于有什么效果,还真说不上来。很快地,乐乐对那个有铃响,大人抱着说个没完的东西,产生了兴趣。他的兴趣,不在说,也不在听,而是要钻进去看看,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奥秘。无奈,电话太小,纵然是小贝贝也容不下。于是,乐乐就要把他打开了看。于是,话筒摔烂无数、话机也被击打得四零八落。

    电话换了不少。扔在卖电话、修电话的钱,到底有多少,到现在还是一笔糊涂账。投入了,可产出一点也没见到:谢大乐在摔打电话的亲身实践中,电话知识还是空白。由此可见,实践出真知,也非放诸四海而皆准。

    终于,谢大乐要抢听电话了。无论是爷爷奶奶、姥姥姥爷,叔叔阿姨、哥哥姐姐,所有电话谢大乐一概要牢牢抓住话语权,死活不放;即使不认识的人,人家也一样拿过电话嗯嗯哦哦一番。在家电话成了问题。躲又能躲哪里去啊?电话的动静,人家的分辨率远高于中国移动。再说了,手机电话有辐射啊。

    就在我们不胜其烦的时候,谢大乐却突然对电话视若无睹,好像这个世界压根就没那个玩艺。很绝。家里人好久没听到乐乐的声音,好劝歹说,将这个小顽固拉过来,他要么说句:再见,拜拜。,要么把电话又还给你:你说吧。乐乐不想说了。死活不给一点面子。

    2006年一过,谢大乐又到了一个层次。

    好朋友病了,他让爸爸给拨个电话,他要电话问候问候,嘱咐好好休息,还许诺,等病好了再玩啊。

    元旦了,他嚷着祝奶奶新年快乐,电话里和奶奶拉起了家常。

    晚上,动画片看得着实无聊,乐乐说:我要给小姑打电话。这次,他要自己按号码。可惜啊,谢大乐到现在10个数字还认不全,小姑家的8位号码即使记住了,也还是要爸爸帮忙。

    过了河就拆桥:你往那边去,乐乐打电话呢!还要留出距离,保守隐私啊。

    您好。小姑,我是乐乐。

    ……

    乐乐就是想你啦。

    ……

    乐乐是在心里想你啊。

    ……

    您在干吗啊?

    ……

    乐乐在给你打电话啊。

    ……

    嗯。”……“”……

    那好吧!乐乐明天再给你电话啊。再见。

    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,乐乐才将电话挂了。

    这一通电话足足打了10分钟。 

     

  •  

    乐乐受伤了。见红了,还是脑袋上。

    怪谁呢?自己找的吧?

    夏要去商场,乐乐摇摇脑袋,又摆摆手:你去吧!我不去!

    虽是隆冬九天,可今天阳光灿烂,让人疑心有些春消息。那么好的天,家肯定是不能窝着的,不然岂不辜负了这美好时光?

    小区安静,耐看,但毕竟看得多了,有些麻木,换个地方总是不错吧?乐乐,咱们去中央美院,好吗?”“美院刚去过啊。都一个月了,还刚去过,什么时间观念?!

    大山子798呢?”“不去,乐乐这天还去了呢!这俩高品味的东西都被人家否了,那就老老实实在小区转悠吧。

    叉着手,乐乐和我讨论了半天什么宝马、奔驰,什么富康、现代,在院内车子上挨个留下了手印。小车的牌子差不多认全了,识别率很高的。相谈甚欢,没有口角。

    争执是有的。乐乐一定要我承认捷达都是桑塔纳。这怎么可能?我认帐倒没关系,就怕人家一汽不高兴。那么大的公司可惹不起。就像微软,我还没怎么着呢,他就耍起了流氓,灭了我的MSN空间。得罪了一汽,谁知道还会怎么样呢?不过呢,要和一个娃娃说清楚桑塔纳和捷达的区别可真不容易。唉,这都是那个德国大众闹的,品牌识别混乱。

    乐乐一不高兴,把老爸甩到后边,一个人在红叶小檗树丛中探微发幽,对着树叶凋零、红果仅存的荆棘发呆。

    看了会,兴趣索然,起身往游乐园走。天虽然好,趁这个兴的人可不多。园子里只有稀稀拉拉的两三个人:一个高高地坐在滑梯顶上,抱着本奇怪的书在看。乐乐仰脸高声提醒:那地方太危险了,还不下来?小屁孩,人家好歹也是中学生啦,能理你?

    一个拿个木棍吭哧吭哧地在沙坑里挖管道,看那模样十岁上下,看进展也该用了老半天的力气,乐乐躬身凝视,脱口连声道:干吗呢?干吗呢?不知道,是好奇的询问,还是存心的指责。反正,那个哥哥一脸漠然,充耳不闻,看他眼睛的意思:不是你老爸在,哥们我非一脚把你踹过去。

    话不投机,全是不爽的人。这地方还有什么好流连的!我于是趁机提议: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。乐乐这次倒是没怎么反对。不过,刚抬脚,主意又来了:乐乐,想去阿童木家?”“人家可能不在家啊。”“那你可以打电话啊?”“可是电话我忘了。是真的忘了。到他们家楼下打那个电话啊。他说的是门禁。想得可真周到。

    这不,乐乐今天这血是自己主动送上门的,也是在劫难逃。非得出血,不然心里不安。

    玩,就放手让他们玩,即使打架也要打得痛快。可不知道怎么了,乐乐痛哭起来:阿童木是个坏孩子!阿童木是个坏蛋!看来出事了,过去一看,得,乐乐脑门上生生添了两个血印,一看就是尖利指尖深挖的。看得人心痛,不过,还是要安抚下这哥俩啊。

    事后小半天了,乐乐突然道:阿童木是个讨厌毛,把乐乐脸抓破了,乐乐再不去阿童木家了。结下血仇了?

    抓脸这个习惯可不好,不过,这个道理不用我说,人家阿童木早就向谢大乐道歉了。我要提醒谢大乐的是:要保护你自己,注意你的眼睛和脸,有人抓的话,要躲啊。这个是血的教训,估计谢大乐不会忘。

    和爸爸妈妈说话,又要掰着指头数自己的好朋友,这次乐乐哥们的次序换了:阿童木成了第一个。

    哦?这友谊中一旦惨了鲜血就不一样了?

     

  •  

    动的,就是富有动感。动感,就是有感召力。我们的目光每每会为更快的、动的东西捕捉,一无漏网。

     

    又动又高的那就是飞了。飞,简直就是富有魔力。魔力,会让你手舞足蹈、抓狂,不顾一切去追寻。你的心会被那个飞的玩艺填塞得满满当当,充满一种情绪,是遗憾、是向往、是景仰、是恼恨、是惆怅,更是快乐和不平。这个时候再呆的鸟,在我们那崇拜的目光中也都被套上神奇瑰丽的光环,恨不得立即变身做一只更加呆的鸟去。那时刻,有的是对天上游弋者的妒忌,有的是对老天不公的愤恨:翅膀干吗不长我们身上?

     

    这嫉妒打小扎根,随年岁随世代而妒火日炽。于是,骨子里要与鸟兽为敌,灭它,想辙糟践它。但这样下去,人最后会连肉都吃不到。人将不人。事情会变得不可收拾。所以,不得已就假惺惺的要与鸟兽友,不伤害他们了,举着奥运会的牌子,喊着更快、更高、更强的号子,忽悠全人类一起来做梦。

     

    扯远了,回到今天的由头上来。谢大乐同样有着人类有史以来的这种狂热。不过,他们这个时代好过老祖宗无数倍,车啊、飞机啊,什么的有的是。可是,这些东西也毕竟要借助长物,和肉身隔离太远,不解渴啊。但人不是兽、更不是鸟,求告老天爷也没用,再过五千年估计人也进化不出那个功能。于是,DIY成了最爱。

     

    气球玩得多了,没什么稀奇的。稀奇的是这个可以在空中高高飘扬的、可以放飞的东西。一根线可以想东就东,想西就西。这玩艺简直好玩的没治了。

     

    遗憾的是,这个叫着氢气球的东东并不属于谢大乐。

     

    谢大乐只能跟着氢气球主人,亦步亦趋做小马仔。人家拉着气球跑的时候,谢大乐也只有乖乖得跟在屁股后面跑。那一刻,看看谢大乐的一举一动,你就知道了什么叫渴望,什么叫妒忌,什么又叫眼巴巴。

     

    可惜啊,当了老半天的跟班,氢气球被主人赐给了另一个跟班。这下,谢大乐还是继续跟进,但目标改了。他恼怒异常,恨不得让这个拣了便宜的人立马从地球上消失。转了两圈,终于猎物到了嘴边。谢大乐排山倒海,四肢齐上,要扑倒之,嗷嗷叫着张大了嘴,要食之。乖乖,好凶猛!

     

    好脾气就这么没用啊。这以后谢大乐改了。开始和氢气球主人哭泣。哭哭啼啼,那行状,一点也不豪气,人啊,人,一旦被欲望折磨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呢?!

     

  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过去了。上帝被感动了,氢气球主人的金口松了:谢大乐可以拉着氢气球跑一转。哇,这个时候的天,是晴朗的天。这个时候的人都是可亲可爱的大好人。谢大乐一点也不着急,拉着氢气球的主人,环抱左右,以吻示谢,大声致意:“你真是我的好朋友!”

     

    氢气球让二人的关系拉得更近亲密了。家,谢大乐自然是不回了。他一定要送别氢气球。十里长亭走了无数来回,氢气球的主人拉着线,谢大乐双手捧球。小心翼翼、喜形于色。掌上明珠不过如此吧,国宝又能怎样呢?

     

    送行千里终有一别,人生最是伤别离。分别嘛,眼泪是少不了要流的。但这个于事有补?哀告无效瞬间变怒目金刚,谢大乐瞪眼道:“乐乐不玩了,回自己的家!”

     

    这个黄昏值得纪念,以氢气球的名义。